第十九章 血色婚礼
文/写意
白家寨其实并不好进。
白家是天选者的世家传承，这种隐秘的身份让他们很排斥外人。不过对于杜鹃，他们还是以宽容的态度接纳的。
杜鹃，是在白家寨接受传承被启蒙的天选者，这种身份跟直系弟子也没有多大的差别。
对于杜鹃独自来访，白家本来是比较意外的，但他们依然热情的款待了她。
以前杜鹃曾经说过，公子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妇人之仁。这句话，真的应验了，还应验在杜鹃自己身上。有时候杜鹃一个人在漫漫的岁月中也曾经想过，如果当时公子回家的时候，就把所有的真相都第一时间说出来，那么后面的事情，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了？
但这不可能，如果能以恶毒的心思揣测别人，并公之于众。那么他就不是白家清泠公子了。
在一番寒暄之后，杜鹃小心的询问着，公子是否有回来过。毫不提防的白家人告诉杜鹃：公子回来过。
这是最近一年里，杜鹃唯一得到过肯定的答案。这个答案让杜鹃无比激动，她的心跳几近失控。
她压抑着自己泛滥的渴望问，那能不能去见一下公子呢？
白家人为难的说，不巧啊，他刚刚走啊。
这个答案让杜鹃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，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近乎崩溃。她不相信这是真的。
这一年以来的日日煎熬，让杜鹃觉得公子是有心躲开她，不想见她。所以当她求见公子的时候，白家人才会拿出公子又外出的借口来搪塞。公子一定就在白家寨。
她找了个理由，说自己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。白家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。
住下来的杜鹃四处寻找公子的踪迹，却发现对此白家人总是讳莫如深，转移话题。
这种蛛丝马迹更是让杜鹃肯定了自己的看法，他们一定知道公子的踪迹，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。
妄念一起，杜鹃就更难压抑自己的愤怒。
她操纵着朱鸮暗中刺探着白家的机密，发现他们在后山确实有一块禁地，轻易不能让人靠近。
杜鹃几次想过去查探，都被白家拦住了。
也因此，白家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，甚至不客气的发起了逐客令。杜鹃无奈，只能答应明天离去。
其实，她认定公子一定躲藏在那个禁地之中。妄念和执着，让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，她认定白家不让她靠近的地方，就一定是公子的藏身之处。
那夜，杜鹃下定决心要逼迫公子出来，甚至她想，如果公子不出来，那么就让她死在这里好了！
于是，在那个月圆之夜，杜鹃一袭红衣手持朱鸮，直冲白家禁地。
这种莽撞的行为，自然遭受了白家的拦截。
白家没想到的是杜鹃的执念和坚持。
她宁死，都要冲进去找公子问个明白。她越是执意的往里面冲，白家越是疯狂的拦截她。
白家本来没想杀害杜鹃，尽管矛盾不断升级，他们依然以防护和呵斥为主。
杜鹃不断强调，只要公子出来说句话，她就束手就擒，绝无二话。白家人再三跟她解释，公子确实不在此地。可是杜鹃不相信，她要自己亲自查看。
然而白家禁地当时正在进行传承仪式，当然不能让她进去。没可能妥协。
杜鹃的执念更加武断认定，公子藏在里面。
双方没可能有人能先让一步。
矛盾，一步步升级。
终于，杜鹃的愤怒爆炸了，在她全然失控的情况下，白家死了第一个人。那是白家的长房嫡子，是一位十分有前途的天选之徒。
这个行为激化了矛盾，白家开始不留情面的对杜鹃进行攻击。十数人围攻杜鹃。
在杜鹃的心理，他们已经不再是自己认识的熟人，反而是阻拦自己的仇敌。
她失去了理智，带着同归于尽的念头，手持夜啼大杀四方。而在她的愤怒之下，朱鸮的杀伤力也翻倍增长，它的体型更加庞大，随口的风刃都能破开墙壁，斩断横梁。
白家虽然有数个天选者，却不是杜鹃的对手。
当杀戮逐渐停止的时候，白家已经重伤和死去数名嫡系子弟了。杜鹃把所有的嫡系子弟都抓到自己身前，勒令白家交出公子，不然她会一个个把他们杀掉，直到公子出现。
白家交不出公子。
公子回来之后仅是略留了几天，看望了父母后，便说自己要去碎片世界寻找机缘，已经离开多时了，就算通过血脉秘法召唤，也没有办法通知到公子。
双方僵持不下，杜鹃用白家嫡系子弟来进行威胁，这件事已经彻底突破了白家能容忍的底限。
双方的死绝之战一触即发。
而这个时候，公子回来了。他刚刚历经了一个秘境，身体的状态不算太好。在打坐的时候，忽然心血来潮焦躁不安，特意回家看看，结果发现家族正在历经劫难。而这个劫难，却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面对着族人的质疑，公子来见杜鹃。
杜鹃厉声喝问：你终于来见我了！
公子不明白，杜鹃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。更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对自己家人下手。
他勒令杜鹃放人，可是杜鹃不肯听从。
公子问杜鹃怎么样才肯罢休。
杜鹃说：我要你娶我！
族人自然全体反对，甚至不惜要跟杜鹃决一死战。可是他们都被公子拦下了，公子说服了族人答应此时。
子说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公子说，杜鹃有心魔，而这个心魔不破，就会铸成大错。而杜鹃的心魔，大概就是他。既然是他惹下的祸事，就由他来解决。
就定在当天，公子要跟杜鹃成亲。
所有的一切都是仓促的。
没有宾客，没有六礼。只有简单草率的一间礼堂，还有满脸杀意的白家人。
杜鹃承诺，只要公子肯跟她拜堂，她便放了所有白家子弟。
隐隐的，杜鹃知道，也许拜完堂，就是自己送命之时。她其实内心清楚，自己做错的事情太多，以无路可退。那么她最后的执念，也不过就是嫁给公子而已。
虽死，无憾。
这就是杜鹃的选择。
哪怕事后，她被万刃加身；哪怕事后，她被碎尸万段。也无悔。
带着一点甜蜜，带着一点凄凉，甚至是微微的绝望，杜鹃走进了礼堂。
礼堂里，公子身穿红色喜服在等着她。
礼堂外，是满眼恨意的白家人，他们站在门外围观，可是脸上的表情都是狰狞的恨意。是的，白家死伤那么多人，让他们无法露出一点点欢喜之意。那又如何？杜鹃不在意，她的实力让白家敢怒不敢言，白家只能妥协，哪怕仇恨都无法压抑，也只能妥协。朱鸮凶悍的收起翅膀，蹲坐在屋梁上藐视的看着一切。
杜鹃不在乎白家，她眼中，只有公子。
一拜天。
二拜地。
三拜结夫妻。
公子和杜鹃的喜堂上，没有父母尊长，只有他们彼此。
公子取过一双红色的酒杯，亲自斟满，递给杜鹃。
杜鹃接过，手微微的颤抖，她盯着酒杯没有喝。公子也没有催促，只是在旁边温柔的看着。
杜鹃紧紧捏着酒杯，含泪问公子是否恨她。
公子摇头，说不恨。
杜鹃又问，公子是不是怪他伤害到白家子弟。公子点头，但又说，这也是自己的错。如果自己没有不留一言就离开，也许事情不会闹到今天这种程度。
杜鹃三问，公子是不是怨她害死了沈家小姐。
公子停顿了良久，直说一句，我只怨自己。
怨自己什么呢？是没有早点发现问题吗？还是在更早之前，亲自启蒙了杜鹃，把她领入这个天选者的世界？
杜鹃没有问。
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，亮起杯底给公子看。
公子笑了一下，也陪着她饮下杯中烈酒。
烈酒入口，即苦且痛。
如一把利刃贯穿喉咙，在五脏六腑翻滚。
杜鹃明知道这是一杯毒酒，因为是公子斟给她的，她咽下去了。可是，真的很痛。
灵力开始涣散，这不是普通的毒酒。
这是能让灵力崩溃，内府不存的一杯灵毒酒，是专门针对天选者的，也是白家秘藏不露的杀手锏。
大错已成，无可悔改。
公子甘愿以身赴难，偿还对家人的愧疚。
一寸寸的内府崩溃，宛如凌迟一样割裂着杜鹃的身体。她不能直立，蹲伏在地上，但依然死命拉着公子。
公子跟她一样服用了毒酒。神色却比她从容许多，他盘膝坐在地上，静待最后一刻的来临。
终于，灵力崩溃了。
朱鸮凄厉的惨叫一声，嘭的一声消失不见。
而杜鹃和公子已经不能维持站立，他们双双在礼堂跌坐在红色的蒲团之上。红色的衣裙和袍角纠缠在一起。
杜鹃忍耐着剧痛，死死攥着公子的袖子。
不能同年同月生，但愿同年同月死。她想。
当朱鸮消失的那一刻，白家人终于确定，这个如杀神一般的女人确实没有还击之力了。
他们走了进来，纷纷撕开自己的衣襟，在各种衣服的下面，统一穿的素服。
素服为奠。
白家死伤了那么多人，他们怎么能不恨，怎么能不不怨。只是碍于杜鹃的杀伤力，无法下手而已。
他们都走了进来，然后粗暴的扯下公子的喜服。
在公子的喜服下面，穿的也是白色的素服。
杜鹃眼看着白家的人把公子的喜服扯下，她拼命摇头，却没有人搭理她。
白家的人，连多一眼都不愿意看到杜鹃。
他们抬出了一口早已准备好的棺材，半扶着公子坐了进去，这个时候，公子忽然扭头看了杜鹃一眼。
她此刻已经灵力崩塌，剩下的余力只能用手指死命的攥住那个被丢弃并践踏过的喜服。
公子的灵力也同样崩溃了，他还能挣扎说出最后的留言。
公子说：此生已是后悔相逢，只盼来生再也不见。叮嘱族人完成他最后的夙愿，把他烧成骨灰，撒到每个路口，让万人践踏。并最后说，希望能留一捧骨灰，埋到沈家小姐的坟前，让他用生生世世来偿还！
杜鹃这才明白，公子是恨毒了她！
他恨她，无比痛恨。所以他不怨她，甚至也不想多跟她说什么。公子只想拉着她一起下地狱，而且生生世世都不再相逢。他宁愿在每个路口被车碾压，被马践踏，也不愿意能有一丝机会跟她相逢。
他要她看着自己轻描淡写的发下这种临死前的大愿，他要去用命偿还对族人的愧疚，然后去许下誓言陪伴沈家小姐，只留给她一个冰冷鄙夷的眼神！
这就是公子对杜鹃的惩罚。
他厌弃她，痛恨她，鄙夷她。连带着同样痛恨厌恶自己。
这时间最恶毒的诅咒，大概就是在喜宴之上，以生命为代价的毒誓：与君绝，生死陌路，来生永不见！
这就是公子对她的报复！
眼看着公子被族人扶着倒下，合上了棺盖。
杜鹃已经无法发声，她只能用尽力气向公子所在的方向匍匐前进。却被公子的族人一脚踢开。
白家族人冷酷看着杜鹃挣扎的身体，告诉她：你的骨灰我们会铸成一个铁球，封在当中。泛舟东海百里后沉下去。你会在东海永远不见天日之地，生生世世不会再缠上白家！
永世不得相见，她连命都可以送给公子，公子却如此嫌弃，宁愿被千万人踩踏，宁愿陪着沈家小姐！
这不公平！
愤怒和痛苦灼烧着她的心。
她恨这世间不公，为甚么这么对她！一次次抛弃她，让她一次又一次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。
杜鹃质问老天：既然生我，如何辱我；既然辱我，何须天道！
愤怒和痛恨到大了极致的时候，杜鹃残存毁坏的灵力经脉发生了暴动。
杜鹃引发了灵力旋涡和暴动。
而这种暴动带动了白家所有在灵堂的天选者的灵力暴动。
血祭，礼堂。
杜鹃的执念和愤怒引爆了白家秘地里的灵石阵法，那是白家最核心的秘密，他们试图用灵石激发和改变血脉中的灵力传承，以实现更多的天选者。
然而杜鹃因为执念引发的连锁的灵力暴动，终于波及了白家暗藏的灵力阵法，数个阵法套叠这发生了暴动，激活了白家数百年存储的方石。
杜鹃，突破了！
她成为数百年唯一晋升的天选者。而白家则付出了数十块灵石，几百条人名的代价。
没有人知道杜鹃为什么成功。
杜鹃自己也并不是真的清楚，但是她的执念，却深深的留在了白家。
她恨白家，更恨公子骗了她！
白家，就是杜鹃的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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